
吕文扬第一次划皮艇,是在一条窄得转不开身的小河汊里。那年体育之星十五岁,桨拿反了,船在原地打转。岸上的老教练没笑,只说了一句话:“水不认人,只认功夫。”
这话他记了二十年。
现在,吕文扬是中国皮划艇圈里出了名的“老桨”。四十二岁了,还在划。别人问他图什么,他说:“图个明白。”什么明白?他不解释,只是把皮艇划出去,在湖心转一圈,再回来。
千岛湖的训练基地,每天清晨五点,总有一艘红色的皮艇准时出现在水面上。那是吕文扬。他不冲速度,就慢慢地划,一下,一下,桨叶入水几乎没有声音。队里的年轻队员说,看吕教练划船,不像在训练,像在打太极。
展开剩余59%但一上赛场,他就变了。
去年全国锦标赛,吕文扬报了男子单人皮艇200米。这个项目是年轻人的天下,爆发力、频率、冲刺,哪一样都跟年纪过不去。预赛时他勉强进了决赛,排在倒数第二。有人私下说:“老吕该歇了。”
决赛那天,风不小。发令枪响,六条艇冲出去,吕文扬排在第五。前100米,他还在第五。看台上已经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但到了150米,他突然像换了一个人,桨频没变,可艇速明显快了。那是只有内行才看得出的门道——他的桨吃水更深,每一次划水,都像要把整条河的力量拽过来。
最后50米,他超过一个,又超过一个。冲线时,第三。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不是为冠军,是为他。第三名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旁边两个小伙子主动往边上让了让,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吕文扬摆摆手,站到了边上。
颁奖结束,有记者拦住他问:“吕教练,您这个年纪还能拿牌,秘诀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水不急,你急什么。”
记者没听懂,他已经走了。
回到基地,他把那艘红色的皮艇翻过来,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干净。夕阳照在艇底的水痕上,亮晶晶的。有个年轻队员凑过来,小声问:“吕教练,我什么时候能像您那样,最后关头还能冲起来?”
吕文扬没抬头,一边擦一边说:“你先学会别在水里跟自己较劲。”
队员愣在那里,他又补了一句:“艇是人划的,但人是水托着的。你心里稳了,艇就快了。”
这话传出去,后来成了队里的“名言”。有人说这是吕文扬的水上哲学,他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每天清晨五点,依然把红色的皮艇划出去,在千岛湖的水面上,一下,一下,不着急。
水知道他急不急。水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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