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教八年,我终于要离开大山了。
全村的孩子都来送我,哭着把一串手串塞进我手里。
我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在机场准备拥抱新的生活。
下一秒,我却被五个警察带进了审讯室。
他们把一份档案摔在我面前,语气冰冷。
“你说的那个‘向阳村’,二十年前就已登记为无人荒村。”
我指着手腕上的珠子,上面的温度仿佛还没散去:“不可能!我昨天刚从村里出来!”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每一寸空气都照得无所遁形。
我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被一副锃亮的手铐锁着,那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钻进骨髓。
对面,主审警察陆川的面容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能剖开我的胸膛,看清里面跳动的心脏是红是黑。
“姓名。”
“顾念。”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展开剩余92%“年龄。”
“二十八。”
“职业?”
“……老师。”我说出这个词时,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楚。就在几小时前,我还是向阳村小学的顾老师,是那群孩子口中无所不能的“念念老师”。
陆川似乎轻嗤了一声,他将一份文件“啪”地摔在桌上,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震得我心脏一缩。
“老师?”他身体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顾念,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将桌上一只透明证物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装着的,是我最珍视的临别礼物——那串孩子们用“山核桃”串成的手串。
珠子圆润光滑,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每一颗上面都似乎还残留着孩子们的体温。
我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陆川的声音却像一把冰冻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窝。
“你管这叫‘山核桃’?”
他将旁边另一份文件翻开,推到我面前,手指重重地敲在结论那一栏。
“法医鉴定报告。32枚人类指骨,经过精细打磨,来自至少五名不同的儿童。”
人类指骨。
儿童。
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猛地瞪大眼睛,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击着我的四肢百骸。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死死盯着那串珠子。
温润的光泽此刻变得说不出的狰狞,每一颗圆润的珠子,都仿佛是一只只小小的、蜷缩的拳头。
“不……不可能!”我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你们胡说!这是丫丫,是丫丫亲手给我的!”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她把手串塞给我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小小的鼻尖一抽一抽的:“念念老师,你以后看到它,就要想起我们呀。”
那软糯的声音,那温热的触感,怎么可能是假的?
“丫丫?”陆川的语气里没有波澜,他从一沓泛黄的档案里抽出一张纸,扔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名单。
“向阳村特大矿难事故全体遇难者名单。”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名字。
“王丫丫,女,6岁。”
死亡日期,是二十年前。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身体里所有的信念和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我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的……我昨天还见到她了,她还拉着我的手,让我早点回去看他们……”
陆川没有理会我的崩溃,他只是像展示商品一样,将一张张照片铺在桌上。
照片上的景象,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烧得焦黑的房梁,坍塌的土墙,疯长的荒草从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像一只只绝望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无人机上个月拍摄的向阳村实景图。”陆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官方记录,二十年前,向阳村因违规开采导致特大矿难,全村一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此后,这里被列为禁区,登记为无人荒村,至今已有二十年。”
我的目光从那些废墟照片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握着粉笔而有些粗糙的手,上面还有昨天孩子们用野花汁液画上的小红心。
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支教的八年,给孩子们上课,带他们去河边摸鱼,在村口的晒谷场上看星星……一幕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淳朴的脸庞,怎么可能是一场幻觉?
“我没有疯!”我猛地抬头,死死瞪着陆川,“向阳村就在那里!村民们也都在!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陆川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类似于看一个精神病人的同情和冷漠。
“顾念,我们查过你的背景。重点大学毕业,前途光明的城市白领。八年前,你唯一的亲人,你的弟弟,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之后你就孤身一人进了山。”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我最后审判。
“你告诉我,一个正常的、精神健全的人,会在一个官方记录的‘无人荒村’里,对着空气和废墟,‘教书育人’整整八年吗?”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弟弟的死,是我心里最深的伤疤。
我选择去山村支教,确实是为了自我放逐,为了逃避那座令我窒息的城市。
“更重要的是,”陆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影子将我完全笼罩,“这32枚指骨,埋藏了二十年,风化程度很高。但它们被人从不同的地方挖出来,打磨成这个样子,不会超过半年。而这半年里,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向阳村的记录。”
他 leaned closer, his voice dropping to a chilling whisper.
“所以,顾念。你不是精神病,就是杀人犯的同伙。是你,接触到了那些孩子的骸骨,并将它们带了出来。”
我如坠冰窟。
唯一的物证——那串人骨手串,将我死死钉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而我所有美好的回忆,我付出了八年青春的信仰,却成了我精神失常的铁证。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将我吞噬。
我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陆川站直了身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带她去做精神鉴定。在结果出来之前,暂时收押。”
冰冷的手铐再次锁紧,我的身体被两个警察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我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桌上那串手串上。
那曾经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此刻,却成了将我拖入地狱的催命符。
第二章
看守所的墙壁是灰色的,天花板也是灰色的,连从窄小的窗口透进来的光,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绝望。
我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陆川的话,那些废墟的照片,遇难者的名单,像无数根针,反复扎着我的神经。
我是真的疯了吗?
那八年,真的只是我因为丧亲之痛而臆想出的一场漫长幻梦?
不。
不对。
我猛地坐起身,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冷静下来。
幻觉不会有触感,不会有温度,更不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真实的细节!
我记得村长李大伯旱烟袋的味道,辛辣又醇厚。
我记得张婶烙的葱油饼有多香,每次都给我留最大的一块。
我记得孩子们的小手拉着我的衣角,仰着脸问我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这些……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那我的生活是怎么维持的?我吃的、用的,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闭上眼睛,像溺水的人拼命回忆救命的稻草。
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突然,一个被我忽略了许久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思绪。
我猛地睁开眼。
老槐树!
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八年里,村民们,包括那些活泼好动的孩子们,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踏出过老槐树笼罩的范围一步。
村长李大伯曾不止一次地告诫我,山外有“瘴气”,对他们不好,让我非必要也不要轻易下山。
当时,我只当是山里人淳朴的迷信,还笑着跟他们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他们。
可现在想来,这根本不合常理。
还有,手机!
我的手机在村里永远没有信号。村民们对此的解释是山太高,信号进不来。
他们从不让我给他们拍照,说相机会吸走人的魂魄。
我一直以为是他们保守,现在想来,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他们在回避被现代科技记录下来!
这些反常的细节,在过去温馨的日常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此刻却像是黑暗中的点点磷光,勾勒出一个诡异而恐怖的轮廓。
我的记忆,一定有某个环节,可以和现实世界对得上!
……
与此同时,市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陆川盯着电脑屏幕上顾念的资料,眉头紧锁。
精神鉴定初步结果出来了,顾念没有任何精神病史,逻辑清晰,思维正常,只是情绪因为受到巨大冲击而有些不稳定。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坚信自己在鬼村生活了八年?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头,点开了顾念的银行账户流水。
这一看,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八年来,顾念的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消费记录,数额不大,都是些网购的食品、书籍、文具、衣物等生活用品。
但她从未在任何ATM机上取过一分钱现金。
一个在与世隔绝的山村里生活的人,八年不用现金?这怎么可能?
更奇怪的是,所有快递的收货地址,都指向山下一个名叫“清溪镇”的快递代收点。
收件人姓名……顾念。
陆川立刻派人前往清溪镇调查。
两个小时后,消息传了回来,他们找到了那个快递代收点的老板,也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一个姓王的“老邮差”。
据代收点老板说,八年来,每个月的固定几天,这个老邮差都会来取走顾念的包裹。
警方迅速找到了这个“老邮差”。
他是一个年近七十的枯瘦老人,满脸风霜,沉默寡言。
面对警方的询问,他承认自己确实每个月都帮一个叫“顾老师”的人送信和包裹。
“你都送到哪里?向阳村吗?你见过村里的其他人吗?”警察追问。
老邮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我……我从没上过山。”
“那东西怎么给她的?”
“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山神庙,早就荒废了。我每次就把东西放在庙里的‘供奉台’上,敲三下庙门口的铁钟,然后就下山。第二天东西就没了。我……我从来没见过那个顾老师,更没见过什么向阳村。”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一个从未上山,只在山脚下放东西的邮差。
一个坚称自己在山上生活了八年的老师。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陆川听着电话里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时,看守所那边打来电话,说顾念情绪很激动,要求见他,说有重要线索提供。
……
再次见到陆川,我迫不及待地将我的发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老槐树!还有手机!他们从不离开村子,也从不让我拍照!还有,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个老邮差帮我送上山的,你们可以去找他!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的情绪很激动,手铐随着我的动作哗哗作响。
陆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我们已经找到那个老邮差了。”
我心中一喜:“他怎么说?”
陆川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一字一句地复述了老邮差的证词。
听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送到山脚?
放在供奉台上?
这……这怎么可能?
我清楚地记得,每一次都是那个背着绿色邮差包,皮肤黝黑的老邮差,气喘吁吁地把包裹送到我手里,我还会给他递上一碗水,听他讲讲山下的新闻。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记忆,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我的希望,再次被现实击得粉碎。
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陆川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他从证物袋里拿出那串指骨手串的检测报告,指着其中一项。
“在这些指骨的缝隙里,我们检测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矿物粉尘,成分从未在已知矿物库里记录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说得对,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但你描述的八年生活,细节太过庞大,逻辑可以自洽。我不相信一个精神正常的人,能凭空构建出这样一个世界。”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决定,带你重返向阳村,现场指认。”
陆川顶着巨大的压力,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不是相信了我的鬼话。
而是他那敏锐的警察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背后,隐藏着比一个疯女人和一串人骨手串更深、更黑暗的秘密。在公众号【青菜 推推】查看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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